戰勝自己就戰勝了華山的散文

2024-06-19 散文

　　冬季不是華山旅游旺季，尤其春節期間，來華山的人比往常更少一些。華山難得這樣清凈，也難得這樣展露它的真性情，讓極少數光臨的游客更真切地感受到它的雄偉、險要、寧靜、高遠。

　　對于我來說，這次來華山真的是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，當時是大年初三，愛人和孩子在岳父家，我獨自看著電視，有些百無聊賴，“何不去西安轉轉”？就那么毫無征兆地隨著一個念頭跳進腦海，我給愛人發了微信，愛人回復同意，在我猶豫之間，她打來電話督促我趕緊去買票。就這么沒有任何預先謀劃，我來到西安，又突發靈感，“不如去攀登一次華山！”

　　華山站下車，坐在出租車里，我興奮地隔著車窗打量周圍的風光，并向司機咨詢去華山的索道在哪里售票，票價多少。司機轉頭看我一眼，建議我應該去爬一次華山，來回是很累，但起碼應該爬一個單程，否則就失去了攀登華山的意義和樂趣了。看我猶豫，他又說，看你的身體，爬一個單程是沒有問題的，有很多女的都還爬上去呢。一句話激起我的勇氣，我自己也想如果不親自體驗一下攀登的過程，怎么能知道華山之險要，景色之絕美呢。我所擔心的不過是自己的身體是否能堅持下來，大不了走慢點，多帶點干糧和礦泉水吧。

　　順著玉泉院往上走，我幾番問自己，真的能爬上去嗎？但已經箭在弦上，門票也檢了，就慢慢往上登攀吧。邊走邊欣賞沿路風光，仰起頭看那華山高聳入云的主峰，像刀砍斧削一樣筆直，絕壁石頭上竟然還長著幾棵松樹，低矮而蒼勁，翠綠而冷艷。因為人少，因為風冷，華山顯得異常嚴峻、冷酷，就像一個被風化去包裝的英雄，沒有了虎皮氅五花馬青龍刀的裝飾，獨留下英雄風骨錚錚作響，一瞪目一回首都透著威風和壯觀，讓人心生敬畏，不敢褻瀆。隨著行走，身體開始發熱，山風撲面不再覺得寒冷，滿身豪氣也被喚醒，腳步走得勻速穩健，心頭漸漸舒暢起來。我隨手拍了幾張照片，給愛人發過去，讓她欣賞我此刻看到的風景，并隨心寫了幾句打油詩給她——

　　漸走漸陡心漸闊，

　　身熱汗微氣喘多。

　　最是冬季人少時，

　　華山冷峻顯巍峨。

　　越走越陡峭，臺階傾斜度越高，路越難走，甚至時不時要手抓鐵鏈借助一下力道，維持一下平衡，身上的汗水多了些，氣喘更重了些，往遠處看，路漫漫，看不到頭，心里有些泄勁，看到前面有塊石碑，走近前看到上面鐫刻著“戰勝華山，一生平安”，身邊經過的人紛紛去拍照，我內心的豪氣再次被喚醒，在春節這個特殊的日子，勇攀華山，確實具有非凡的意義，對自己更是一次接受耐力、毅力大挑戰的機會，受不了這一路的艱辛，怎么體會立在山巔一覽眾山小的豪邁！回頭看身后路，蜿蜒如蛇，已經都走過那么長的路程了，怎能半途而廢?

　　腳步更沉重，走得更緩慢。“不怕慢就怕站”，我控制自己想停下來休息的念頭，堅持挪動腳步，“走一個臺階少一個臺階”，我為自己鼓勁前行。

　　隨著腳步移動，山勢回轉，不同角度看到的不同景色，讓人震撼，身邊陌生的游客不斷發出贊嘆的聲音，相互鼓勵著往前走。走到回心石，上面寫著提示說，前面就是千尺幢了，更加險要，需要手腳并舉才能爬過，要修正好體力，爬的時候注意安全。有的人開始回返，說自己腿疼堅持不住了，我想都到這里了，說什么都得爬過去，最險要的地方也是最值得去戰勝的地方。在臺階兩旁鏨刻著一幅對聯：“登峰造極險路途中敢昂頭，闖關越隘頑石面前豈回心”。我手撫回心石，輕聲吟哦——

　　好大一塊回心石，

　　此時轉意不為遲。

　　須知前路多坎坷，

　　無限風光在頂峰。

　　坐在一塊石頭上休息、吃餅子喝礦泉水、補充體力之后，我開始這段艱難的行程。果然是異常險要，臺階窄小，有的臺階都破損不完整了，上下臺階幾乎垂直，整個路面似乎是直立的一把天梯，腳在臺階上只能站住一個腳尖，一手抓鐵鏈，一手扶臺階，爬到一小半，必須要匍匐身子，真的是在爬行了，臉幾乎挨著臺階，一步一步往上攀援，不敢抬起身子，因為一抬起身子，就會覺得身體要被風吹走一樣輕飄，更不敢回頭看，一回頭就看到萬丈深淵一樣的深溝大壑，讓人頭暈目眩，最有效的辦法就是眼睛不看別處，只看眼下的臺階，手腳并用，心里數著數字，往上爬，這樣就不會太害怕也不會感到太累。等終于熬過千尺幢的考驗，站在相對寬闊的平臺上，你準備長出一口氣的時候，現實告訴你高興得太早了，因為在你頭頂又出現了一段“百尺峽”，驚呼之后，退是不能退了，已經走了千尺，剩下百尺怎可放棄？不過是多休息一會，養足了精神，繼續手腳并用向上攀援。

　　說實話，心里是閃過放棄的念頭的，也有過后悔，但已經到了這個份上，容不得后悔，更沒有選擇放棄的勇氣。其實是可以放棄，原路退回的，但我心里真的沒有選擇放棄的勇氣，前面就算是地雷陣火焰山也必須去面對了，我心里沒有給自己設置退路，一旦退下，我會懷疑我以后還能做好什么事呢！

　　終于翻過百尺峽，站在平臺上，回望腳下，和其他游客一起歡呼，長嘯，想要戰勝華山，千尺幢、百尺峽無疑是華山使出的殺手锏之一，一旦因為怯懦而退去，就永遠無法體會此刻的勝利喜悅心情，無法感受此刻在雄視華山風光的那份自豪！

　　我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，拍下腳下千尺幢、百尺峽的照片給愛人發了過去，并寫道——

　　一步一臺階，

　　步步入云天。

　　只可往上行，

　　不敢向下觀，

　　山高頭頂風，

　　谷深目欲眩。

　　長嘯回音長，

　　遠客到華山。

　　走完最難走的一段路，再走上山的臺階，竟然覺得非常好走了，旁邊有人笑著說，走過千尺幢，再難走的路也好走了。路上碰到一些從山上往下走的游客，他們是坐纜車到西峰或北峰，然后再步行下山的，雖然便捷許多，但下山和上山看到的風景以及內心的感受自是不可相提并論的。據說華山南峰最高，西峰最美，要想各峰游覽一遍，要借助纜車或者在山上住宿一晚，由于冬季山上住宿太冷，我自己行程計劃這次只攀登到北峰，其他幾峰留待以后再去。

　　一路走，一路看路標，一路拍照，一路欣賞，終于在下午2:30登上了北峰，在金庸先生手書的華山論劍巨石前拍照之后，站在北峰之巔，內心油然而生豪情萬丈，真覺得自己戰勝了華山。環顧四周，看那云繚霧繞、山勢連綿、松柏挺拔、巨石滂沱，似乎都臣服在自己腳下，聽那山風呼嘯、霧氣蒸騰、人聲鼎沸、空谷回音，似乎都在為自己稱頌，心中不免洋洋得意起來。心中積郁的所有不快皆云飛煙滅，身體似乎被華山四面來襲的風掏空之后又填充滿新的內容，我在這里脫胎換骨，重新找回青春活力，找回了激情和夢想。眼前幻化出一幅場景，那是傳說中的三圣母和劉彥昌隱居在華山深處，男耕女作，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，曾經力劈華山救母的沉香正手持寶蓮燈，維護著這一方水土的平安祥和。我輕輕地向他們揮手致意，他們也笑著向我點頭回應。

　　華山是無法戰勝的，它不屑于和任何人過招，它只是設置了千尺幢、百尺峽、長空棧道這樣的關隘激發來訪者自身潛在的強大能量，我們戰勝的是自己心中的那座“華山”。此刻，我發現我還是原來那個“書生意氣、風華正茂”的自己，張開手臂，我在心里對自己說：從現在開始，不盲目地和別人攀比，我要做一個和自己賽跑的人，為了更好的明天繼續努力，一天比一天突破自己超越自己，在華山之巔永遠豎起我的那面“英雄大旗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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